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凯夫隆先生的婚礼

稿件来源:非社区 发布时间:2014-03-31

来到埃塞俄比亚北方城市默克雷不久,我总爱把称为非洲屋脊的埃塞俄比亚与中国的西藏作比对,认为有很多相似之处。

这里总是蓝天白云,因海拔多在20004000多米,向远望去感觉与云相近,因高原缺氧缺水,树木稀少的山顶在强烈紫外线的反射下使人感到眩目,一天之内就可让我们皮肤晒得黝黑甚至有受到焦灼的感觉。默克雷虽是提格雷州府所在地,但城市最好的几座建筑物除了一两座较好的宾馆外好象就是大大小小的各类教堂了,与西藏不同的是气候特别干燥,要不是当地浓重的宗教氛围,难以想象这样的气候能使人们得以平静地生活下来,每天凌晨很早就能听到从四周教堂传来的用长音调吟唱的祷告,增加了非洲的这种神秘感。

20092月初我接受当地新认识的一位黑人朋友凯夫隆先生的邀请参加了他的婚礼,临场体验了埃塞俄比亚北方人的婚礼气氛。

凯夫隆先生在当地算得上是一位成功人士,今年刚满三十岁,按中国的说法正逢他的而立之年,拥有自己的进出口贸易和工程公司,业务范围覆盖面很广并且经营得不错。

与凯夫隆先生第一次见面是在他的办公室,室内装饰具有很浓的宗教文化气息,看得出他是一位基督教徒。因之前未预约,办公室雇员在听完我的自我介绍后立即把我们来联系业务的情况打电话报告了他的老板,办公室雇员与老板联系后将电话交给我,让我直接与他的老板通话,凯夫隆在听完我造访的来意后,立即急切地约定我们在他的办公室等他,十分钟后见面,随后他的雇员热情地请我们点咖啡或茶饮料。

身着正统藏青色西装和白色衬衣的凯夫隆匆匆来到了他的办公室,初次见面感觉他同一般埃塞俄比亚人一样拥有一副棕黑的脸庞和洁白的牙齿,一团团卷曲的黑发紧贴头皮,给人感觉就象永远长不长似的,中等身材长得稍有点粗壮,但一双犀利的眼睛显得炯炯有神,含有商人职业习惯中固有的精明。凯夫隆能用一口流利的英语与我们进行交谈,可能是曾与中国公司合作过的缘故,对中国公司的印象较好并表示出希望合作的意向。

谈完了业务,双方相互友好地聊会儿家常。在客套地问到相互的年龄后他兴奋地说昨天刚刚结婚,将在明天举办一个结婚party,并诚恳地邀请我们几位中国人参加,当时还觉得有点唐突,毕竟才认识不久,加之我们初来乍到,不了解当地的习俗,担心在礼节上有什么不妥之处,心里有点犹豫,再看他态度诚恳,盛情难却也就支吾地答应了,心里还在想会不会只是出于礼节进行邀请,毕竟有中国朋友到场庆贺也是给他撑面子的事。

我们的司机是当地人,在返回的路上向我们简单介绍了当地的婚礼习俗,我曾参加过尼泊尔人的婚礼,感觉有些相似之处,也曾在电视上看到过非洲土著人在婚礼上举行古怪奇异的各种仪式,使我们对参加非洲人的传统婚礼充满了好奇。

第二天下午五时许,凯夫隆先生打来了电话告诉我一个小时后婚礼将要开始,再次诚恳邀请我们务必参加,并让我们的司机与他联系由他告诉司机举办婚礼的地点。

当我们匆匆赶到婚礼现场,恰逢接新人的车队也刚刚到达。车队由十几辆矫车组成,最前面是一辆披着鲜花的豪华白色奔驰,车里每人座位前的小电视一直开着显示着接新人彩车的高档。盛装的新娘在亲朋好友的掺扶下从车上款款而下,车边簇拥着盛装的人们,个个脸上洋逸着喜庆的微笑,有趣的是随着一对新人按传统进行的一个个程序化的举动,引得一群妇女叫出了一阵阵非洲人特有的充满节奏感的波浪式雀叫声:“呜…呜…”,好象是一群兴奋的小鸟在齐声欢呼。

现场四周靠马路边已停满了来参加婚礼的几十辆“私家车”,看得出主人属于当地有影响的社会阶层。可能是凯夫隆先生特别作了交待,我们的车一到,迊宾人群中的一名称新郎好友的朋友马上热情地迊上来将我们引进了用帆布临时搭起的婚礼“大厅”。室内寒喧声和着专业乐队的伴唱,人声鼎沸,非洲朋友们友好地向我们微笑示意。刚一进门,就见地上躺着一只刚刚割了喉的棕色的肥羊,鲜血洒满一地,空气中夹杂了一丝血腥,对于本来就对羊膻味敏感的我增加了一丝不安。中国的一些少数民族好象也有宰杀生畜祭神之类的风俗,今天能亲眼所见,不禁使我想起了几天前我们按中国传统习俗于工程开工前在场地四周角落插上熏香摆上水果之类的贡品向土地爷祷告时,非洲朋友告诉我按他们的仪式是杀一头牛来进行开工前的祷告,大凡很多国家进行祭祀活动时都要宰杀牲蓄,真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必然的联系。

从设在会场中部一侧的乐队台边通过,强烈的非洲音乐节奏和歌手的大声伴唱有震耳欲聋的感觉。我们被安排在贵宾的位置,紧靠婚礼台边。婚礼“大厅”实际上就是在露天临时搭起的专供婚庆等大型聚会的帆布大帐蓬,长宽约50*18米,因地面原是露天场地,当然是当地司空见惯的凹凸不平的泥土夹杂着碎石的地面,今天铺了一些据说是用来贺喜的一种又直又长在非洲平常很难见到的绿油油的青草,空气中飘散着绿色的清香使我们得以从刚才的血腥场面中平静下来。靠婚礼台边在新人将要通过的主干道上布置了一个纸糊的插了几束装饰花作成的彩门,还铺了约二米长的红色地毯,室内挂的几盏白炽灯因瓦数较低显得灯光灰暗,但水平支撑上挂了一些在中国常见的纸剪彩色花蓝,增添了会场的喜庆气氛。

婚礼台边缘坐着一对长相十分可爱的童男童女,因打扮庄重而显得有点拘禁,有一种似西方在教堂举办婚礼的纯洁感。

身着盛装的宾客陆续被热情地引入会场进入指定的座位,男人们大多穿西装打着色彩鲜艳的领带,很多中年妇女是一袭平常也偶而能见到的白色镶花边并带头巾的装束,因为是宗教信徒的缘故,很多中年妇女瘦削的额头或太阳穴上都有蓝色的十字架纹身,在昏暗的灯光下使人感觉冷酷而神秘。

乐队和歌手拼命弹唱着弦律重复但节奏感极强的音乐,黑人在音乐舞蹈方面有着天生的灵性,歌手和乐手伴着音乐不断扭动的身体增加了场内的动感,在电子音响作用下形成的高分贝效果使人们几乎近在咫尺也很难听见相互讲话声,除了负责招待的人员大声寒喧声外,宾客们都在静坐,与强烈的音响节奏似乎显得不那么合拍。

晚上八点整,从门口传来一浪喧闹,伴着靠近前台围坐的十几名妇女们训练有素的“呜------”雀鸣声,着统一盛装的四男四女围拥着一对新人合着强烈音乐节拍以富有节奏的舞步和抖动的双肩慢慢向婚礼台挪动,一对新人今天象国王和王后一样都披了一条黑绒镶金边的长披肩,新娘经细心整理的发型上还镶进了一个小金色桂冠,泛着红晕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他们是今天的主角,是今天这个会场的国王和王后!人们争相起立围观,凯夫隆在随着舞步抖着双肩和臀部有节奏地行进中仍不忘向宾客们用眼神或点头打着招呼,但似乎费力扭动的身体使打招呼的神态显得有点紧张和若有所思,大概是连日的婚庆准备和疲惫所致吧。

人们伴着强烈的音乐不时掀起了一阵阵欢呼,短短的几十米在节律强劲的舞动中缓慢向婚礼台一步步行进,走了将近一二十分钟,使人感觉很漫长,象是对他们爱的历程的一步步回顾和再次体验。

满头是汗的一对新人经过“长途跋涉”终于落坐在了婚礼台的中央,与中国传统一样按男左女右,靠新郎边四名伴郎一看就是选的当地俊男,统一白色基调的马夹套服镶些金棕色衣袋,在我们看来还是较为洒脱自然,新娘右边的四名浓装靓女今天头发上都套了金色的假发,尽管与黑色的肤色不太谐调,但让你能感觉到一种喜庆的热烈。

新人入坐不久随后脱下了“王子王后”披肩,新郎换上了洁白的衬衣和掺些红色调的装饰,新娘则是白色的低胸晚礼装配一条仍是白色基调的披肩。很多黑人喜欢洁白的服饰,尽管与肤色反差极大,使我们感觉总不太谐调,但说不清这是他们对美的追求愿望还是对洁白纯洁的一种敬仰?上帝给了非洲人民黑色的肤色来抵御强烈的阳光酷晒,为生存而与自然努力抗争,那么对洁白的敬仰和宠爱是否也就象对幸福的追求一样,非洲人民一刻也没有放弃对美好事物的向往!

盛满玉米花、饼干和糖果等休闲食品的盘子端了上来,与我们国家不一样的是没有“喜烟”,使得稍微拥挤的帐蓬内空气尚好。新人们托一名伴郎递给了我们每人一张小幅的新人合影照作记念,上面用当地语和英文都写上了“Thank you for coming”和以当地年历标注的结婚日期,早就听说埃塞俄比亚人有种特别强烈的民族自尊心,经常从当地人的谈话中感受到埃塞俄比亚人因当年打退了意大利侵略者终未被殖民的历史而表现出的民族自豪感!埃塞俄比亚有本国专用的年历和时间,去年刚过了他们自已年历的千禧年,今年是他们的2001,我想要是我们再回到八年前就好了,那样一定能作好更多的事。

会场中部乐台边传来婚礼主持者按婚礼程序用当地的阿莫汉语进行的一段段叽哩呱啦并抑杨顿挫的宣讲。尽管听不懂当地的阿莫汉语,但能够从人们的表情和现场气氛中觉出是对双方亲人养育之恩表示感谢,对这对新人表示赞美,对他们未来生活的祝福以及表达对来宾的谢意。

招待人员在每圈围坐的来宾中间放了个花蓝般大小的藤制小桌子,还给每人发一只金属叉子或当地的“木筷”,这种“木筷”由一根与中国筷子长短差不多但稍粗的小木棒在前半段刻成了两根叉,用来叉而不是夹食物,所以尽管他们也叫筷子实际上还是叉子,还是我们中国的老祖宗聪明,这根木棒全分开后夹食物的效率将大大提高,同时又训练了我们的大脑和灵巧的双手,大概饮食文化的发展也是社会发展阶段的又一个印证吧。

一道道当地的婚庆传统主食品和各种饮品轮番送了上来。首先是当地常见的英吉拉饼,每张有一张小桌子般大小,放了好几层。英吉拉是埃塞俄比亚特有的一种粗粮,市场售价甚至超过当地价格昂贵的进口面粉,经发酵后烤出来的饼外观象牛肚且口味极酸,刚开始吃一般都不习惯,但我一直认为这是非洲高原的一种营养价值较高的食品。这次端上来的英吉拉烤饼中央放了一小堆用小青辣椒段炒出来的用来夹饼吃的菜,当地人似乎特别喜欢,一上来就被围坐在一起的当地人很快收拾了,坐在身边的一位非洲朋友显得特别热情,不断催我们试试,并瞪着好奇的双眼用当地语言示意我们:这么好吃的东西还不快下手!看我们动作迟缓还亲自用他的餐具帮我们戳了一块沾馅的英吉拉饼。

 招待员们又给需要饮料的宾客每人发了一个大搪瓷杯,用来盛一种象是“自家酿造”的似米酒的饮品,色调微黄,随行的司机告诉我们这是用蜂蜜作成的酒,试了一小口,味道微臭而有点酸,或许喝习惯了就象中国人爱喝的米酒吧。又端上来了一份放在大瓷碗里黄色面团,由主人每桌派一名妇女用手沾点水防粘,然后用娴熟的双手一会儿功夫就将一大瓷碗的面团揪成了同中国元宵大小的面团,铺满在英吉拉饼上。我抱着每样都应试试的心理,叉了一块,有种似籽麻粉的香味,略有点粘,还能符合中国人的口味,但随后放在中间的漂着一层鲜红似中国辣椒油的浆让我顿觉难以接受。看当地人都叉一面团沾中间的红浆吃得津津有味,我也试着叉个小粘团并粘了一点点红油,哇!特别腥的味让我顿时觉得胃内有翻江倒海的感觉,出于礼貌还是咬着牙一点一点将这小面团蝉食掉了,心里顿感轻松不少,因非洲朋友在边上一直热情地催我们继续夹食,盛情难却只得用“木筷子”赶紧叉上一团没任何佐料的面团放在手上,慢慢舔食着,有人再向我们劝食时就高高举起示意我已夹了。后来听人说之所以那么鲜红是因为放了鲜羊血,难怪!

新人的双亲和亲戚朋友轮流上台向新人祝福,还有人用亲自揪成的小面团放入新人们的嘴里,大约也是一种祝福的意思吧!他们按亲疏程度行着亲颊礼和撞肩礼,随后围在婚台上一起跳着节奏感强烈的抖肩舞,然后由穿着白色半肩服饰的歌手领唱,好象还夹带着上台进行祝贺的宾客的名字,随着一轮轮祝贺的人们走上婚礼台,这套唱词也不断更换了上台宾客的姓名,大家喜笑颜开,倒是在新娘的娘家人上台后新娘眼睛里噙满了泪花,还真有点中国风俗中哭嫁的味道。

在新郞凯夫隆的热情邀请下我们也被请上了婚台,我们向他们表示祝贺后,同其它贺宾一样分立新人两侧,照像机和摄像机齐聚了上来摄影和录像。只听凯夫隆向乐队一句“Dance!四名伴郎、伴娘和歌手再次围了上来,我们也跟着他们跳起了抖肩舞,可以想象那舞姿是多么的苯拙,但这时只有热烈气氛和动感,其它好象都溶进了这一声声的欢呼热浪中,不断听到歌手用当地语带大家一起唱到“China”的音,我们理解就是讲中国朋友与新人的友谊长存的意思吧!

 伴随一阵妇女们的“呜------”雀鸣声,又一阵婚礼高潮来临,只见所有人向会场中央望去,由凯夫隆父亲带队组成了一支大约十几个人的敬酒队,张开双臂右手高举黑方或马蒂尼等名酒,跳着欢快的舞步向着坐在婚礼台上的一对新人迊上去,先向新人们敬酒,然后全体男宾都端着还带有浓郁橡木味的威士忌一起狂饮。原以为宗教气氛很浓的埃塞俄比亚人不喜酒精,现在才发现他们个个酒量真大,伴着用大铁盘端上来的大块羊肉人们狂嚼豪饮,本来很难从他们黑脸关公似的面颊泛出的红晕来看出他们的醉意,但狂饮的人们眼神开始陶醉迷离,在大厅中央自动围成一圈跳起了抖肩扭臀舞,更有新郎父亲和几位红脸关公将埃塞俄比亚百元钞票贴在额头上一边端着酒向人们不断敬酒一边尽情欢舞,此时的舞步不但未因醉意而失稳反而更加富有节奏和动感,全场尽情舞动,此时我们忘却了这是异国他乡,和非洲朋友一样融入了为生命而陶醉的激情海洋……

 听我们的司机说婚礼要如此狂欢一夜,我们不得不提前告辞,向新人们送上一对我们从中国带去的宜兴陶瓷杯,会场又再现了一轮欢快的雀鸣,在英语里陶瓷与中国都是“china”,陶瓷能保存久远,象征我们祝愿这对新人相伴到老,也象征我们作为中国国际援助的使者祝愿两国人民之间的友谊长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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